瘋牛症 陳文長醫生

第一宗瘋牛症是在一九八五年 在英國發現的。牛隻表面十分健康，可是四蹄發軟，無法站立，幾個人用盡方法，好不容易把它撐起來，不一會又跌下去。經獸醫解剖後，用顯微鏡檢查的腦切片可看到腦部細胞大量死亡，腦部組織出現海綿狀空洞。
牛肉是西方人的主要肉食，這條新聞引起很多人關心，有人擔心瘋牛症會傳染給人類；但是當時科學家認為這種病不可能通過吃牛肉的方式，跨動物種類傳染。

一九九零年，第一次發現瘋牛症傳給了家貓。那時，英國政府的首席獸醫官仍然堅持這病例是例外的，偶發的，並沒輾轉傳染給人類的可能性。為了安定民心，英國農業部長在電視攝影機前，把一個以『大不列顛牛肉』製造的漢堡飽，給他的五歲女兒吃﹗然而，一九九五年五月，一位十九歲的青年邱史提芬被證實死於瘋牛症。他的症狀，和在二十世紀初發現的克雅二氏病，如出一轍：他腦部出現的海綿狀空洞，跟死於瘋牛症的牛腦組織病變、羊癢病的羊腦病變和人類克雅病的腦部病變是一樣的。

克雅病是老年人的病，所以從前被認為是天然衰老的結果。不過邱史提芬只有十九歲，生病的原因不可能是衰老。他腦部的病變既然和瘋牛症的牛腦病變相似，醫生們開始認為他極可能是患瘋牛症致死。之後在英國連續有九名死者患同一種病。最年輕的只得十六歲。英國政府在一九九六年四月終於承認這些人患了類似瘋牛症的病，而且瘋牛症是能夠跨動物種類由牛傳染給人的。英國政府也認為這病是因吃牛肉而得病，於是把可能患病的大齡牛隻毀滅了，前後四百三十萬頭。可是太晚了，患者不斷出現，至今已有八十人死於此症。但更可怕的事情在後頭，專家認為發病率將不斷增加，最後可能超過十萬人死亡。

這種由瘋牛症傳染來的病和克雅二氏病是同屬於一類的病，所以稱為新變異克雅二氏病 。這是一種變質蛋白引起的病。這變質蛋白是魯賢納教授發現的。三藩市加利福尼亞大學普魯賢納教授 在1997年獲諾貝爾獎。因為他發現引起傳染病的病源體除了我們認識的微菌、病毒、真菌、寄生蟲、和使植物致病的類病毒以外還有prions 。Prion可暫譯為「傳染性蛋白顆粒」。一直以來，醫學界認為引起傳染病的病源體一定要有核酸，譬如比病毒還小的類病毒也是核糖核酸 。因為核酸可以由被感染的細胞複製，而複製的病源體破細胞膜而出、再感染其他的細胞或其他的個體，因而完成傳染的過程。其實在1967年，格里菲思 是第一個提出「異常蛋白」的理論的學者。他認為「異常蛋白」可以引起羊癢病。後來普魯賢納教授在1970年開始研究傳染性蛋白顆粒。那時，他的一個病人死於克雅二氏病 。克雅病相當罕有，一百萬人中只有一名患者。（香港人口七百萬，在今年上半年出現了三宗的克雅病，發病率跟其他國家差不多）。當時普魯賢納教授翻查資料，發覺新幾內亞東部土人部族中的庫魯病 ，發生在綿羊和山羊的癢病 ，和克雅病的傳染途徑是一樣的﹕可以取病者的腦組織勻漿注射給健康的動物而致病。這傳染源有可能是病毒；其實、在醫學典籍上也已經將這些病歸納在慢性病毒病症以下。可是，從來沒有人成功的發現這病毒！而且，能使病毒失活的任何方法、也就是能改變核酸的任何方法，都不能將在勻漿中的傳染原除掉。在另一方面，令蛋白變質的化學程序卻使勻漿失去了傳染性。這樣，這病源體的性質和病毒不一樣，但跟蛋白質卻是一樣的了。

之後，普魯賢納教授真的將這具傳染性的蛋白離析出來了，他稱這蛋白為PrP 。

後來魏斯曼 發現了在細胞裡製造PrP蛋白的基因。不過這基因是每一個人都有的。不但如此，這基因從老鼠及至到人類都有。原來在所有的動物的腦細胞都產生正常的PrP，可以稱之為PrPC；而引起致病的蛋白就稱為PrPSc。兩種的分子是一樣的，但在外型方面並不完全一樣，因為是同分異構：正常的PrPC摺疊成緊密的螺旋，而PrPSc則沒有摺疊成螺旋。PrPSc蛋白積累成了辮結片狀物，積聚在腦組織中，可以在顯微鏡下看到。PrPSc蛋白可以影響PrPC改變成PrPSc，正常的PrPC卻不能改變PrPSc回轉為正常的蛋白。這是因為PrPSc的狀態比PrPC較為穩定，改變只能朝一個方向進行，異常的蛋白因此積累越來越多，終於將腦部組織破壞。更大的發現就是：如果將白鼠的PrPC基因除掉了，沒有了這基因，PrPC蛋白就無法產生，但是白鼠也因此不能染病。看來這病是需要白鼠內先有正常的PrPC蛋白才可以發生的。

根據這些發現，可以推論體內正常的PrPC蛋白因染色體的PrP基因而產生；如果有外來的傳染性蛋白顆粒PrPSc進到體內，隨著淋巴系統到達腦部，PrPC蛋白就被PrPSc蛋白影響失去了螺旋結構而變成PrPSc蛋白。而且因為PrPSc的狀態是比較穩定的，所以不斷的積聚。積聚的傳染性蛋白顆粒使細胞死亡，腦部組織也因細胞死亡而形成空洞。

牛隻患瘋牛症是因為畜牧的人將羊內臟餵飼牛隻，企圖促進牛隻生長，羊癢病於是可以傳染給牛成為瘋牛症。後來畜牧的人又用次等牛肉和牛骨粉加入飼料中，瘋牛症的傳染又多了一個途徑。瘋牛症的牛肉若販買到市場去，便可以將病傳給人而成為新變異克雅病。按估計，漢堡包和德國腸的牛肉是傳遞傳染性蛋白顆粒的最普遍媒介。這種違反自然的飼養方法在1988年已經在英國停止使用了。英國政府也大規模的殺牛。殺牛以後，英國的漁農食品管理局在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宣佈全英國的牛肉是食用安全，不會傳染瘋牛症的。不過，去年瘋牛症在法國開始發難，雖然現在在法國還未有患新變異克雅病的病人，人們對歐洲的牛肉恐懼仍未能解除。以前要確診新變異克雅病要靠檢驗患者的腦組織。換句話說是要等到病人死後才能確診。現在可以用腦部磁共振造影檢驗出來 。另外，也可以檢查扁桃腺或闌尾的組織。

迄今，新變異克雅病無藥可治。預防是最好的方法。新幾內亞東部的食人部族自從停止了食人的風俗習慣後，庫魯病隨之消失。人類不吃肉當然可以避免染病，但似乎這方法不大可能。普魯賢納教授提議利用基因改造的方法，畜養能防病的牛羊。這是預防人類染病的一個可能途徑 。那麼，這是將製造PrP C蛋白的基因除掉呢，還是將它改變呢，抑或另有方法呢？那就要拭目以待了。

陳文長 4/8/2001 脫稿